第110章 110 终曲
黎昀一句话,让整个太玄宗的人都有了底气。
于是,三清堂的议事没过多久便结束了。
议事结束之后,黎昀被掌门留下,南絮跟着二姐回了守心峰。
守心峰内的妖兽和半妖们,听说要上战场,非但没有抗拒,反而个个都热血沸腾。
峰主暂时由红玉担任,但南絮明显能看出来,大家都对二姐十分尊敬。
南絮心想,二姐真厉害。
不仅仅是血脉上的臣服,而是让这些妖兽们连同认同了她的人格,臣服于她的驱使。
南絮进了二姐的房间,拉着二姐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,将龙墓中的经历说了一遍,又将之前遇到封异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说完后,她有些困惑问道:“二姐,我感觉……喜欢上封异的那个我,并不是我。”
荆二娘蹙起眉头:“在我们分散之前,我将你送到了异世。”
南絮道:“难怪我总觉得记忆朦朦胧胧的,有些东西好像记得,又想不起来。”
“不,阿絮,”她又道,“我是将你的身体也送了过去。当时为了保命,匆匆忙忙,也不知当中出了什么差错,令你的神魂飘了过去,却留了一具身体在这里。”
荆二娘心存愧疚:“若是稍有不慎……你的神魂便永远消散了。”
“二姐,”南絮抱着她,安慰道,“别想啦,你当时也是为了保护我。况且,我现在不是好好的。”
荆二娘嗅着她身上的味道,平静了几分:“嗯,如今你已回来,往事便不再提。”
她又问:“你和黎昀,是怎么一回事?”
隔着一道墙,前来守心峰接南絮的黎昀,正好听见了这句问话。
并非他有意偷听——
是因为,到了他这个境界,除非封闭一部分五感,周身的任何风吹草动,都躲不过他。
而为了南絮的安全,他也绝不会刻意封闭五感。
要是在他封闭五感之时,南絮出了什么差错……
这份后果,他无法承受。
他站在门外,并未进去。
耳边却清晰地飘来南絮的声音:“二姐,我喜欢他。”
不期然听到了心上人的表白,黎昀唇角微扬。
南絮不知道黎昀在门外,有些犹豫地看向二姐,最终还是坦白道:“二姐,我怀孕了。我想与他结同心契。”
黎昀呼吸一顿,连眼瞳也霎时化出一片深黑的墨色。
“怀孕?结契?”
荆二娘没想到自家小妹刚一成年,便惹出这样的事情来。她敛起唇边笑容,看向南絮,眼中带有一股天然的威严:“你知道,这些都代表着什么吗?”
南絮迎上她的眼神,没有退缩。
“二姐,我知道。”
南絮道:“正是因为知道,我才告诉你。怀孕一事……是个意外,那时我正处于发情期。后来几次,他都有好好地吃避子药。但结契一事……我深思熟虑过。”
和黎昀结契这件事情,南絮是刚才议事的时候,陡然想到的。
她想起来,这个世界,极有可能是一本书。
那身为书中男主角的封异,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光环?
黎昀要上战场——
假如,假如封异又爆发出什么金手指呢?
面对着二姐,南絮也不隐瞒了,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:“二姐,我在异世的时候,看到这个世界……是一本书。”
荆二娘:“一本书?”
“对,一本……嗯,话本子。”她道,“在这个话本子里,封异才是主角,我们都是封异的眼中钉,会一个一个地死去。我看到书里,黎昀死了,我死了,阿戎为母报仇,也死了……”
“所以二姐……”南絮依恋地靠在她怀里,小声道,“我害怕。”
“我不能阻拦他去参与这场大战。所有人都想除掉封异,但真正能对抗封异的,只有他一个人。他现在已是合道境,看似举世无双,天下莫敌,可我还是害怕。”
“……我怕他重复书中的命运。”
南絮低低道,“假如结了同心契,我与他同生共死……他若是出了什么意外,命悬一线之际,我还能替他承担一半的痛苦,将他救回来。”
“二姐,”她认真望着荆二娘的眼睛,“我不想失去他。”
荆二娘低头看着她。
少女的面容勇敢而无畏,带着年轻时一往无前的决心与坚定。她的眼眸璨若烈焰,跃动着最直白的真情。
不是“我很爱他”。
不是“没有他我活不下去”。
而是——
“我不想失去他。”
如此简单的一句话,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。
荆二娘一怔,忽然笑了。
“阿絮,”她道,“你和我可真像。我当年……也是这么和他说的。”
“不错,想要得到什么,就自己去争取,扭捏绝不是我们真龙之子的作风。”荆二娘昂首道,“可阿絮,我们的命运,从来不是被人所书写的。”
“你高看了封异,也低看了黎昀。”
荆二娘问:“你又怎知,你们签订了生死契之后,他在战场之上,会不会因为顾及你,不想让你受伤,而不敢拼尽全力?”
南絮被她这一问给问懵了。
对哦。
假如黎昀因为顾及她,没有拼尽全力而落败的话……
那她岂不是将故事又导向了原本的结局?
“阿絮,莫要为此事而拘泥自己。”荆二娘道,“这天衍大陆若是一本书,我们便撕了这书,去那更为宽广的大千世界。”
撕了这书,去那更为宽广的大千世界!
一直束缚着南絮的桎梏就此一松,她感觉心情都晴朗起来。
就算这是本书……
发展到了这里,也已经改写了,不是吗?
南絮敬仰地看向二姐:“嗯!”
“况且,阿絮。”
荆二娘忍着笑,道:“你是不是忘了,结成同心契,你们平分的,不仅是寿命,还有修为?”
南絮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猫猫懵逼jpg
靠。
光想着黎昀可能会没命,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。
要是她脑袋一热提出结契,把黎昀的修为给分走了一半……那这一战还打个毛啊!
还好黎昀不在。
不然刚才她这一番话岂不是在黎昀的面前暴露了她的蠢!
荆二娘看着她骤然涨红的脸,“噗嗤”一笑。
“……二姐!”
南絮又羞又恼,快要无地自容。
“行啦。”
荆二娘见小猫羞成这样,也不逗她了,正色道:“结契一事,我并不拦你。黎昀依我所见,乃是良人。只是现下并不是合适的时机……”
荆二娘望了一眼门外,翘起嘴角:“待到时机成熟,你们自成良缘。”
南絮还是有些害羞,窝在二姐的怀里:“嗯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等到二人聊完,又过了一会儿,南絮平复好心情,便听见外边敲门声:“荆峰主。”
荆二娘一扬手,门便打开。
南絮从荆二娘的身边爬起来,正襟危坐,欲盖弥彰。
黎昀站在门外,微微颔首:“荆峰主,我来接南絮。”
“二姐,”南絮乖乖看向大家长,“那我走啦?”
荆二娘点了点头:“去罢。”
南絮顿时装不住了,先是矜持地走两步,而后小跑过去,扑到了黎昀的怀里。
黎昀搂着她,顿觉怀中落入了一轮暖意融融的小太阳。
黎昀看到荆二娘,打了个招呼:“荆峰主,那我便带着南絮告辞了。”
“二姐,”南絮朝她摆了摆手,“我明天再来看你!”
荆二娘望着这二人远走的背影,微微一笑,眼中悄然多了几分悲伤。
曾几何时,她也如阿絮这般……
真好。
她失去的幸福……阿絮得到了。
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:呵,封异。杀夫之仇,取血之恨……桩桩件件,她将必报!
……
一日时光悄然飞逝。
掌门给了所有要上战场的弟子一日的筹备时间,等待次日赶往江定洲。
第二日,黎昀便带着一批太玄宗弟子离开了。
南絮没有去。
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。
她这么菜,在秘境中就被封异倒霉抓了两次。要是这次再被封异抓走,然后用来威胁黎昀……这不是送人头吗?
但黎昀离开前,她依然十分不舍。
“师父……”
她抱着他,千言万语,在心头难开。
黎昀轻轻拍着她的脊背:“你的铃铛来不及重新炼制,我为你留了封印有三道剑气的符箓。”
南絮:“嗯。”
黎昀:“乌峰主和掌门留守太玄宗,你若有事,可以去寻他们。”
南絮:“嗯。”
黎昀:“那天的话我听到了。”
南絮:“嗯?”
他低笑:“你和二姐说的话。”
南絮:“嗯???”
“初七,”他道,“等我回来,我们便……”
南絮:“……不许说!”
战争片里都会有这样的flag!
主角临行前和家人许下约定,一上战场之后,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南絮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:“不许说不许说!”
“好,”他顺着她,安抚道,“那便不说。”
“初七。”
南絮:“嗯?”
他黑眸凝望着她,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:“我爱你。”
这一个轻柔的吻,意蕴缠绵,却又未多留恋。
南絮情不自禁地便搂紧了他。
师父……
一定要平安归来啊!
……
黎昀离开之后,一连半个月的深夜,无星也无月,甚至连一丝风也无。
南絮每天等待着消息,听到五大宗门的人又把江定洲收了回来。
守心峰的妖兽们作战勇猛,战功赫赫,很快便在传出了名声,为人所称赞。
至于黎昀——
根本没有出现在战场上。
第一日,修士们还以为黎昀在谋划着什么惊天大事。
第十五日……苦苦支撑的修士们已经怨声载道。江定洲里甚至还传起了流言,流言说,黎昀根本没有度过雷劫,而是死在了雷劫之中。太玄宗为了狐假虎威,才放出黎昀晋升合道期的消息。
江定洲的修士之间,原本就不是铁板一块。
五大宗门各有各的盘算,平日里也没有少见龃龉。这消息一流传出来,更是人心涣散。据说营地中还有人哗变,痛骂黎昀是缩头乌龟。
南絮是自网络时代过来的人,顿时就看清了这些人的招数——
这当中肯定有人在带节奏,挑拨拱火!
可……师父他在等待什么呢?
南絮不知道黎昀有什么计划,又听了众多贬低他的消息,每日烦躁得不行,便加班加点地炼丹。
她炼制的伤药、清心丹和卷王丸,一经到了江定洲,立即大受欢迎。
尤其是那卷王丸,被红玉称赞为极其鼓舞士气。
南絮感觉自己也为这场战争做了几分贡献,心中得到了几分宽慰。
这一日,她刚才赤丹峰的炼丹房里出来,心中忽然觉得有些不安。
“二姐,”南絮问,“你有没有觉得,今夜有些不同?”
陆千芷和言天霁皆上了前线救死扶伤,南絮便把俞悦和养伤的二姐喊来,为她整理炮制药材。而同样未上战场的荆戎和周胜男,则承担着加固太玄宗护宗大阵的重任。
荆二娘举着药杵,磨着钵中药,低垂着眼睫:“你且静等着。”
“……啊?”
南絮觉得二姐应该知道些什么,但又不是告诉她的时候。
南絮把自己的好奇心给压了下去,继续炼丹。
才刚刚点燃丹火,就听见一声“轰隆”一声巨响。
而后,整个护宗大阵,冲天亮起一阵红光!
有人袭击了太玄宗!
荆二娘扔下药杵,缓缓站起了身:“终于来了。”
南絮脑袋一懵,顿时反应了过来:难怪魔界要弄得江定洲人心涣散。
魔界趁着五大宗门调兵支援江定洲之际,朝五大宗门发动了奇袭!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厚重而又穿透力极强的钟声在太玄宗的每个角落响起,南絮也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事务,收起东西,赶往飞仙殿。
飞仙殿,留守的太玄宗弟子全都聚集在了此处。
炼气期的小弟子们进了殿内,殿外,太玄碑旁,几位元婴长老齐心协力,将护宗大阵强度提到了最高!
而在这护山大阵的上方,魔兵魔将飞在护山大阵上方,如同蝗虫一般,黑云压顶。
为首一人,披风猎猎,显出他空荡荡的右臂。
——领头来袭击太玄宗之人,正是封异!
他不知何时已经晋升了化神期,高悬其上。
见到封异,荆二娘再也抑制不住心中仇恨,陡然化出了原形!
巨大的龙首骤然出现在太玄宗的上空,豺身劲瘦,长尾一扫,大片魔兵就径直被她扫落!
她扬爪,怒吼一声,满是血泪悲戚——
神兽睚眦!血仇必报!
“二姐!”
南絮看到二姐如此不要命的样子,心都提了起来。
她还当二姐是为了养伤才没有去江定洲……原来二姐早就算到了,封异会带人来偷袭!
南絮见睚眦遮天蔽日的身形在空中与魔兵魔将缠斗,焦急万分。
二姐才刚回来不久,浑身的伤害没有养好。
她这样一路不要命地死搏过去,很快便要近身到了封异的身前!
……不行。
二姐这是以命换命!
南絮一咬牙,捏着黎昀给的三道符箓,纵身跃了上去。
这符箓当中封存着三道合道期的剑气……不求能杀死封异,只求能将二姐活着带回来!
谁也没想到南絮会忽然闯出护山大阵,正在维持护山大阵的乌大柴与掌门见到这一幕,心头一揪:“南絮,回来!”
然而南絮什么也听不见。
她的眼中只有二姐,跳到二姐身上,撕开一张天品防御符。随即,她道:“二姐,右边!”
睚眦转向右边,南絮放出一道剑气——
这剑气看似温润平和,似春风、似细雨,然而剑气扫过之处,横扫千军,血光冲天!
封异见此,抬手道:“结阵!”
四名元婴修为的魔将围堵在她们四周,手中执秉着黑红的锁仙链。
锁仙链乍一相遇,铺天盖地结为一张铁网,朝着她和睚眦捕获过来,南絮正要放出第二道剑气,鼻尖却骤然闻到一缕熟悉的冷香。
再然后,一道雪白剑光闪过,耳边响起一道清越的剑鸣。
流光一闪,铁网应声而落,四名魔将,也当场而亡!
来人收剑,一尘不染,恍若踏风赏月,剑锋连一丝血迹也未留。
剑斩四元婴——
一剑,惊天!
“黎昀,”封异冷笑,“你终于现身了。我还以为,要等着太玄宗被我炸了,你才肯出现呢。不过……已经晚了!”
封异朝夜空中放出一枚信号,狞笑道:“你便在此,见证这太玄宗的覆灭吧!此等炸药,纵使你乃合道仙君,也无力回天!”
他恨极了黎昀——
恨黎昀带走了南絮,恨黎昀的剑气斩断了他一臂,更恨黎昀竟突破了合道期!
从定下奇袭之计起,他便决定,他要带人来太玄宗,报仇雪恨!
他要这太玄宗,灰飞烟灭!
封异本以为黎昀会惊慌失措,会怒不可遏。
却没想到,黎昀只从容不迫地提起了剑。
他一句话也未说,眼神与剑锋,却一同倾泻一缕寒芒。
他提剑,一刹那,万籁俱寂,唯余剑音。
南絮连眼睛也未眨,却根本看不清两人过招的身形,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,黎昀手中的斩风,已经刺入了封异的心脏。
封异身体一僵,错愕地低下头去。
他见到,自己的心脏之处,流下一抹殷红的血。
……在全盛的黎昀手下,他竟连十招也未走过。
还有他安排的炸药,竟也无声无息!
生命的最后一刻,封异缓缓侧头,望向了南絮。
南絮,正好也在看着他。
“阿絮……”他瞳光一闪,妖冶动人,“死前还能见到你……很好。还有,阿絮……我爱你。”
南絮不知为何,像是被他那眼睛吸入了一个漩涡之中,整个神魂都陷了进去。
她倒在了睚眦的脊背上。
昏迷的前一刻,她听见有人喊她:“初七!”
南絮茫然而混沌。
……初七?
那是谁?
……
南絮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悠长的梦。
梦醒之后,精疲力竭,被手机闹铃吵醒,急匆匆地换好衣服,打着哈欠,挤上了地铁。
从早高峰的地铁挤出来,她终于到了工位。
离上班还有几分钟,她打开手机,接着昨夜那本没有看完的小说,继续看下去。
这本书的主角叫做南絮,和她同名,穿越之后,被魔尊捡到,然后和魔尊生活在了一起。
魔尊心中喜欢一个叫柳菱歌的人,她黯然神伤之后,魔尊幡然醒悟。
这种狗血读物,就适合在上班前几分钟看两眼提神。
看着看着,同事忽然凑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:“南絮,昨晚的热播剧你看了没?是由一本小说改编的,炮灰女配和你同名呢。”
热播剧?炮灰女配?
南絮摇了摇头。
同事又道:“听说很多人不喜欢柳菱歌,又喜欢里面的那个魔尊,于是衍生了许多的穿书文,有穿成俞悦的,穿成周胜男的,还有穿成南絮的,全都是穿成女配角和魔尊谈恋爱。”
大热剧……的同人?
南絮低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这本书。
原来……这是一本同人啊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,索然无味地将那本书又关闭了。
她正要去搜一下那热播剧,到了上班时间,总监从她的身边走过。
南絮收了心思,进入了工作之中。
工作一整天过去,她头昏脑涨。
下班过后,同事又忽然惊呼:“南絮,原来你不是女配角,你是女主角!”
南絮昏昏沉沉,极想睡觉。
她礼貌顺着同事的话说下去:“什么?”
同事道:“那个热播剧自己就是个大型同人!她抄了一本来自古代,十分小众的话本子!那话本子的主角,是南絮和一个叫黎昀的仙尊,魔尊在那话本子中只是反派!”
黎……昀?
南絮听到这个名字,陡然清醒起来。
不知为何,这个名字令她十分的熟悉。
“这热播剧的作者,喜欢故事里的魔尊,就捏造了一个叫柳菱歌的角色,让她去和魔尊谈恋爱。同时,又有人扒出来作者还喜欢黎昀,就恶意拆散了男女主,改让女主角喜欢上魔尊。总之……好好的原著,被她改得乱七八糟。”
同事打趣道:“南絮,看不出来,你才是女主角啊!”
她是……女主角?
南絮的脑中朦胧闪过一个声音:“阿絮。”
这声音透着几分邪魅,又轻挑诱惑。
“阿絮,倘若我真的爱上了你,你还愿意跟我走吗?”
“阿絮,跟我走吧。”
“阿絮……我爱你。”
“阿絮……”
她的脑中满是这个声音,充斥着她的脑海。
就好像……
她与此人是一对至死不渝的恋人,她曾经痛彻心扉地见他死在她的眼前,遗憾终身。
南絮晃了晃脑袋,将这一团乱麻的杂念都从脑海中驱逐出去。
她收拾了一下工位上的东西,与同事约着去了间新开张的餐厅吃晚餐。
在等位之时,同事兴奋地推了推她:“你看,帅哥!超级大帅哥!”
南絮顺着同事的视线看过去,见到了一张桀骜飞扬的脸。
男人见到她,也朝她走过来。
“这位小姐。”
他的声音、语调与她脑海中盘旋的那人完美重合。他道:“可以当我女朋友么?我对你一见钟情。”
一见钟情……吗?
同事已经快要尖叫出声,可她,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。
她好像也是对他一见钟情,又好像根本不喜欢他。
他伸手要来拉她,她却下意识地、极其厌恶地躲开了他的手。
“啊哈哈……”同事替她打圆场,“我们阿絮就是害羞,害羞,帅哥你别介意。快看,阿絮,对面开了家工艺品店,你看那橱窗里,挂着的就是一幅睚眦面具,真酷啊!”
睚……眦?
听到这里,南絮的耳边,忽然有个声音炸响:“这天衍大陆若是一本书,我们便撕了这书,去那更为宽广的大千世界。”
撕了这书,去那更为宽广的大千世界!
南絮顿时感觉,脑中的魔音灌耳、属于那个邪魅男人的声音,全都消失了。
她恍惚一下,又听见似乎有人喊她:“初七。”
这声音清清泠泠,淡若高山之雪,浅浅情深。
她见到那人出现,然后那人被“南絮”刺死——
心甘情愿。
死前一刹,他穷极毕生之力,将一缕异世之魂,引渡出来。
整个世界蓦然碎成了斑驳的光影,在这一地的残光之中,一人站在尽头,清冷如月、白衣胜雪。
他道:“我爱你。”
南絮莫名开始流泪。
再然后,她感到他的吻落在了她的唇间。
她闭上眼,又睁开了眼睛——
那时光尽头之人,正坐在了她的身前。
南絮一眨眼,泪水又从眼中溢了出来。
黎昀揽着她,将她抱起,轻声哄她:“怎么了?莫哭。”
他道:“封异已死,魂飞魄散,他死前对你用的瞳术也已经失效了。”
“初七。”
他拭去她的眼泪:“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伤害你。”
南絮一言未发,忽然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。
“师父,”南絮道,“我喜欢你。”
黎昀道:“……嗯。”
“我很喜欢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嗯……”
他看向她,望见她澄澈的泪眸。
望见她泪光中的炽热与爱意。
他的呼吸与她交缠在一起,犹如他们之间交织的命运。
在那些孤寂寥落的时光中,他从未想过有一天,他会遇到一名天资愚钝、没心没肺的小徒弟。
和一只深夜闯进他洞府的小猫咪。
为了她,重塑自己。
为了她,向死而生。
甘愿献出自己这一世的生命,换来与她下一世的相逢。
最后,他抵着她的额头,低声道:“初七,我也爱你。”
纵使山河倾覆、时光流转,此爱不移。
=正文完=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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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三清堂的议事没过多久便结束了。
议事结束之后,黎昀被掌门留下,南絮跟着二姐回了守心峰。
守心峰内的妖兽和半妖们,听说要上战场,非但没有抗拒,反而个个都热血沸腾。
峰主暂时由红玉担任,但南絮明显能看出来,大家都对二姐十分尊敬。
南絮心想,二姐真厉害。
不仅仅是血脉上的臣服,而是让这些妖兽们连同认同了她的人格,臣服于她的驱使。
南絮进了二姐的房间,拉着二姐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,将龙墓中的经历说了一遍,又将之前遇到封异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说完后,她有些困惑问道:“二姐,我感觉……喜欢上封异的那个我,并不是我。”
荆二娘蹙起眉头:“在我们分散之前,我将你送到了异世。”
南絮道:“难怪我总觉得记忆朦朦胧胧的,有些东西好像记得,又想不起来。”
“不,阿絮,”她又道,“我是将你的身体也送了过去。当时为了保命,匆匆忙忙,也不知当中出了什么差错,令你的神魂飘了过去,却留了一具身体在这里。”
荆二娘心存愧疚:“若是稍有不慎……你的神魂便永远消散了。”
“二姐,”南絮抱着她,安慰道,“别想啦,你当时也是为了保护我。况且,我现在不是好好的。”
荆二娘嗅着她身上的味道,平静了几分:“嗯,如今你已回来,往事便不再提。”
她又问:“你和黎昀,是怎么一回事?”
隔着一道墙,前来守心峰接南絮的黎昀,正好听见了这句问话。
并非他有意偷听——
是因为,到了他这个境界,除非封闭一部分五感,周身的任何风吹草动,都躲不过他。
而为了南絮的安全,他也绝不会刻意封闭五感。
要是在他封闭五感之时,南絮出了什么差错……
这份后果,他无法承受。
他站在门外,并未进去。
耳边却清晰地飘来南絮的声音:“二姐,我喜欢他。”
不期然听到了心上人的表白,黎昀唇角微扬。
南絮不知道黎昀在门外,有些犹豫地看向二姐,最终还是坦白道:“二姐,我怀孕了。我想与他结同心契。”
黎昀呼吸一顿,连眼瞳也霎时化出一片深黑的墨色。
“怀孕?结契?”
荆二娘没想到自家小妹刚一成年,便惹出这样的事情来。她敛起唇边笑容,看向南絮,眼中带有一股天然的威严:“你知道,这些都代表着什么吗?”
南絮迎上她的眼神,没有退缩。
“二姐,我知道。”
南絮道:“正是因为知道,我才告诉你。怀孕一事……是个意外,那时我正处于发情期。后来几次,他都有好好地吃避子药。但结契一事……我深思熟虑过。”
和黎昀结契这件事情,南絮是刚才议事的时候,陡然想到的。
她想起来,这个世界,极有可能是一本书。
那身为书中男主角的封异,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光环?
黎昀要上战场——
假如,假如封异又爆发出什么金手指呢?
面对着二姐,南絮也不隐瞒了,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:“二姐,我在异世的时候,看到这个世界……是一本书。”
荆二娘:“一本书?”
“对,一本……嗯,话本子。”她道,“在这个话本子里,封异才是主角,我们都是封异的眼中钉,会一个一个地死去。我看到书里,黎昀死了,我死了,阿戎为母报仇,也死了……”
“所以二姐……”南絮依恋地靠在她怀里,小声道,“我害怕。”
“我不能阻拦他去参与这场大战。所有人都想除掉封异,但真正能对抗封异的,只有他一个人。他现在已是合道境,看似举世无双,天下莫敌,可我还是害怕。”
“……我怕他重复书中的命运。”
南絮低低道,“假如结了同心契,我与他同生共死……他若是出了什么意外,命悬一线之际,我还能替他承担一半的痛苦,将他救回来。”
“二姐,”她认真望着荆二娘的眼睛,“我不想失去他。”
荆二娘低头看着她。
少女的面容勇敢而无畏,带着年轻时一往无前的决心与坚定。她的眼眸璨若烈焰,跃动着最直白的真情。
不是“我很爱他”。
不是“没有他我活不下去”。
而是——
“我不想失去他。”
如此简单的一句话,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。
荆二娘一怔,忽然笑了。
“阿絮,”她道,“你和我可真像。我当年……也是这么和他说的。”
“不错,想要得到什么,就自己去争取,扭捏绝不是我们真龙之子的作风。”荆二娘昂首道,“可阿絮,我们的命运,从来不是被人所书写的。”
“你高看了封异,也低看了黎昀。”
荆二娘问:“你又怎知,你们签订了生死契之后,他在战场之上,会不会因为顾及你,不想让你受伤,而不敢拼尽全力?”
南絮被她这一问给问懵了。
对哦。
假如黎昀因为顾及她,没有拼尽全力而落败的话……
那她岂不是将故事又导向了原本的结局?
“阿絮,莫要为此事而拘泥自己。”荆二娘道,“这天衍大陆若是一本书,我们便撕了这书,去那更为宽广的大千世界。”
撕了这书,去那更为宽广的大千世界!
一直束缚着南絮的桎梏就此一松,她感觉心情都晴朗起来。
就算这是本书……
发展到了这里,也已经改写了,不是吗?
南絮敬仰地看向二姐:“嗯!”
“况且,阿絮。”
荆二娘忍着笑,道:“你是不是忘了,结成同心契,你们平分的,不仅是寿命,还有修为?”
南絮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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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。
光想着黎昀可能会没命,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。
要是她脑袋一热提出结契,把黎昀的修为给分走了一半……那这一战还打个毛啊!
还好黎昀不在。
不然刚才她这一番话岂不是在黎昀的面前暴露了她的蠢!
荆二娘看着她骤然涨红的脸,“噗嗤”一笑。
“……二姐!”
南絮又羞又恼,快要无地自容。
“行啦。”
荆二娘见小猫羞成这样,也不逗她了,正色道:“结契一事,我并不拦你。黎昀依我所见,乃是良人。只是现下并不是合适的时机……”
荆二娘望了一眼门外,翘起嘴角:“待到时机成熟,你们自成良缘。”
南絮还是有些害羞,窝在二姐的怀里:“嗯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等到二人聊完,又过了一会儿,南絮平复好心情,便听见外边敲门声:“荆峰主。”
荆二娘一扬手,门便打开。
南絮从荆二娘的身边爬起来,正襟危坐,欲盖弥彰。
黎昀站在门外,微微颔首:“荆峰主,我来接南絮。”
“二姐,”南絮乖乖看向大家长,“那我走啦?”
荆二娘点了点头:“去罢。”
南絮顿时装不住了,先是矜持地走两步,而后小跑过去,扑到了黎昀的怀里。
黎昀搂着她,顿觉怀中落入了一轮暖意融融的小太阳。
黎昀看到荆二娘,打了个招呼:“荆峰主,那我便带着南絮告辞了。”
“二姐,”南絮朝她摆了摆手,“我明天再来看你!”
荆二娘望着这二人远走的背影,微微一笑,眼中悄然多了几分悲伤。
曾几何时,她也如阿絮这般……
真好。
她失去的幸福……阿絮得到了。
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:呵,封异。杀夫之仇,取血之恨……桩桩件件,她将必报!
……
一日时光悄然飞逝。
掌门给了所有要上战场的弟子一日的筹备时间,等待次日赶往江定洲。
第二日,黎昀便带着一批太玄宗弟子离开了。
南絮没有去。
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。
她这么菜,在秘境中就被封异倒霉抓了两次。要是这次再被封异抓走,然后用来威胁黎昀……这不是送人头吗?
但黎昀离开前,她依然十分不舍。
“师父……”
她抱着他,千言万语,在心头难开。
黎昀轻轻拍着她的脊背:“你的铃铛来不及重新炼制,我为你留了封印有三道剑气的符箓。”
南絮:“嗯。”
黎昀:“乌峰主和掌门留守太玄宗,你若有事,可以去寻他们。”
南絮:“嗯。”
黎昀:“那天的话我听到了。”
南絮:“嗯?”
他低笑:“你和二姐说的话。”
南絮:“嗯???”
“初七,”他道,“等我回来,我们便……”
南絮:“……不许说!”
战争片里都会有这样的flag!
主角临行前和家人许下约定,一上战场之后,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南絮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:“不许说不许说!”
“好,”他顺着她,安抚道,“那便不说。”
“初七。”
南絮:“嗯?”
他黑眸凝望着她,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:“我爱你。”
这一个轻柔的吻,意蕴缠绵,却又未多留恋。
南絮情不自禁地便搂紧了他。
师父……
一定要平安归来啊!
……
黎昀离开之后,一连半个月的深夜,无星也无月,甚至连一丝风也无。
南絮每天等待着消息,听到五大宗门的人又把江定洲收了回来。
守心峰的妖兽们作战勇猛,战功赫赫,很快便在传出了名声,为人所称赞。
至于黎昀——
根本没有出现在战场上。
第一日,修士们还以为黎昀在谋划着什么惊天大事。
第十五日……苦苦支撑的修士们已经怨声载道。江定洲里甚至还传起了流言,流言说,黎昀根本没有度过雷劫,而是死在了雷劫之中。太玄宗为了狐假虎威,才放出黎昀晋升合道期的消息。
江定洲的修士之间,原本就不是铁板一块。
五大宗门各有各的盘算,平日里也没有少见龃龉。这消息一流传出来,更是人心涣散。据说营地中还有人哗变,痛骂黎昀是缩头乌龟。
南絮是自网络时代过来的人,顿时就看清了这些人的招数——
这当中肯定有人在带节奏,挑拨拱火!
可……师父他在等待什么呢?
南絮不知道黎昀有什么计划,又听了众多贬低他的消息,每日烦躁得不行,便加班加点地炼丹。
她炼制的伤药、清心丹和卷王丸,一经到了江定洲,立即大受欢迎。
尤其是那卷王丸,被红玉称赞为极其鼓舞士气。
南絮感觉自己也为这场战争做了几分贡献,心中得到了几分宽慰。
这一日,她刚才赤丹峰的炼丹房里出来,心中忽然觉得有些不安。
“二姐,”南絮问,“你有没有觉得,今夜有些不同?”
陆千芷和言天霁皆上了前线救死扶伤,南絮便把俞悦和养伤的二姐喊来,为她整理炮制药材。而同样未上战场的荆戎和周胜男,则承担着加固太玄宗护宗大阵的重任。
荆二娘举着药杵,磨着钵中药,低垂着眼睫:“你且静等着。”
“……啊?”
南絮觉得二姐应该知道些什么,但又不是告诉她的时候。
南絮把自己的好奇心给压了下去,继续炼丹。
才刚刚点燃丹火,就听见一声“轰隆”一声巨响。
而后,整个护宗大阵,冲天亮起一阵红光!
有人袭击了太玄宗!
荆二娘扔下药杵,缓缓站起了身:“终于来了。”
南絮脑袋一懵,顿时反应了过来:难怪魔界要弄得江定洲人心涣散。
魔界趁着五大宗门调兵支援江定洲之际,朝五大宗门发动了奇袭!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厚重而又穿透力极强的钟声在太玄宗的每个角落响起,南絮也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事务,收起东西,赶往飞仙殿。
飞仙殿,留守的太玄宗弟子全都聚集在了此处。
炼气期的小弟子们进了殿内,殿外,太玄碑旁,几位元婴长老齐心协力,将护宗大阵强度提到了最高!
而在这护山大阵的上方,魔兵魔将飞在护山大阵上方,如同蝗虫一般,黑云压顶。
为首一人,披风猎猎,显出他空荡荡的右臂。
——领头来袭击太玄宗之人,正是封异!
他不知何时已经晋升了化神期,高悬其上。
见到封异,荆二娘再也抑制不住心中仇恨,陡然化出了原形!
巨大的龙首骤然出现在太玄宗的上空,豺身劲瘦,长尾一扫,大片魔兵就径直被她扫落!
她扬爪,怒吼一声,满是血泪悲戚——
神兽睚眦!血仇必报!
“二姐!”
南絮看到二姐如此不要命的样子,心都提了起来。
她还当二姐是为了养伤才没有去江定洲……原来二姐早就算到了,封异会带人来偷袭!
南絮见睚眦遮天蔽日的身形在空中与魔兵魔将缠斗,焦急万分。
二姐才刚回来不久,浑身的伤害没有养好。
她这样一路不要命地死搏过去,很快便要近身到了封异的身前!
……不行。
二姐这是以命换命!
南絮一咬牙,捏着黎昀给的三道符箓,纵身跃了上去。
这符箓当中封存着三道合道期的剑气……不求能杀死封异,只求能将二姐活着带回来!
谁也没想到南絮会忽然闯出护山大阵,正在维持护山大阵的乌大柴与掌门见到这一幕,心头一揪:“南絮,回来!”
然而南絮什么也听不见。
她的眼中只有二姐,跳到二姐身上,撕开一张天品防御符。随即,她道:“二姐,右边!”
睚眦转向右边,南絮放出一道剑气——
这剑气看似温润平和,似春风、似细雨,然而剑气扫过之处,横扫千军,血光冲天!
封异见此,抬手道:“结阵!”
四名元婴修为的魔将围堵在她们四周,手中执秉着黑红的锁仙链。
锁仙链乍一相遇,铺天盖地结为一张铁网,朝着她和睚眦捕获过来,南絮正要放出第二道剑气,鼻尖却骤然闻到一缕熟悉的冷香。
再然后,一道雪白剑光闪过,耳边响起一道清越的剑鸣。
流光一闪,铁网应声而落,四名魔将,也当场而亡!
来人收剑,一尘不染,恍若踏风赏月,剑锋连一丝血迹也未留。
剑斩四元婴——
一剑,惊天!
“黎昀,”封异冷笑,“你终于现身了。我还以为,要等着太玄宗被我炸了,你才肯出现呢。不过……已经晚了!”
封异朝夜空中放出一枚信号,狞笑道:“你便在此,见证这太玄宗的覆灭吧!此等炸药,纵使你乃合道仙君,也无力回天!”
他恨极了黎昀——
恨黎昀带走了南絮,恨黎昀的剑气斩断了他一臂,更恨黎昀竟突破了合道期!
从定下奇袭之计起,他便决定,他要带人来太玄宗,报仇雪恨!
他要这太玄宗,灰飞烟灭!
封异本以为黎昀会惊慌失措,会怒不可遏。
却没想到,黎昀只从容不迫地提起了剑。
他一句话也未说,眼神与剑锋,却一同倾泻一缕寒芒。
他提剑,一刹那,万籁俱寂,唯余剑音。
南絮连眼睛也未眨,却根本看不清两人过招的身形,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,黎昀手中的斩风,已经刺入了封异的心脏。
封异身体一僵,错愕地低下头去。
他见到,自己的心脏之处,流下一抹殷红的血。
……在全盛的黎昀手下,他竟连十招也未走过。
还有他安排的炸药,竟也无声无息!
生命的最后一刻,封异缓缓侧头,望向了南絮。
南絮,正好也在看着他。
“阿絮……”他瞳光一闪,妖冶动人,“死前还能见到你……很好。还有,阿絮……我爱你。”
南絮不知为何,像是被他那眼睛吸入了一个漩涡之中,整个神魂都陷了进去。
她倒在了睚眦的脊背上。
昏迷的前一刻,她听见有人喊她:“初七!”
南絮茫然而混沌。
……初七?
那是谁?
……
南絮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悠长的梦。
梦醒之后,精疲力竭,被手机闹铃吵醒,急匆匆地换好衣服,打着哈欠,挤上了地铁。
从早高峰的地铁挤出来,她终于到了工位。
离上班还有几分钟,她打开手机,接着昨夜那本没有看完的小说,继续看下去。
这本书的主角叫做南絮,和她同名,穿越之后,被魔尊捡到,然后和魔尊生活在了一起。
魔尊心中喜欢一个叫柳菱歌的人,她黯然神伤之后,魔尊幡然醒悟。
这种狗血读物,就适合在上班前几分钟看两眼提神。
看着看着,同事忽然凑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:“南絮,昨晚的热播剧你看了没?是由一本小说改编的,炮灰女配和你同名呢。”
热播剧?炮灰女配?
南絮摇了摇头。
同事又道:“听说很多人不喜欢柳菱歌,又喜欢里面的那个魔尊,于是衍生了许多的穿书文,有穿成俞悦的,穿成周胜男的,还有穿成南絮的,全都是穿成女配角和魔尊谈恋爱。”
大热剧……的同人?
南絮低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这本书。
原来……这是一本同人啊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,索然无味地将那本书又关闭了。
她正要去搜一下那热播剧,到了上班时间,总监从她的身边走过。
南絮收了心思,进入了工作之中。
工作一整天过去,她头昏脑涨。
下班过后,同事又忽然惊呼:“南絮,原来你不是女配角,你是女主角!”
南絮昏昏沉沉,极想睡觉。
她礼貌顺着同事的话说下去:“什么?”
同事道:“那个热播剧自己就是个大型同人!她抄了一本来自古代,十分小众的话本子!那话本子的主角,是南絮和一个叫黎昀的仙尊,魔尊在那话本子中只是反派!”
黎……昀?
南絮听到这个名字,陡然清醒起来。
不知为何,这个名字令她十分的熟悉。
“这热播剧的作者,喜欢故事里的魔尊,就捏造了一个叫柳菱歌的角色,让她去和魔尊谈恋爱。同时,又有人扒出来作者还喜欢黎昀,就恶意拆散了男女主,改让女主角喜欢上魔尊。总之……好好的原著,被她改得乱七八糟。”
同事打趣道:“南絮,看不出来,你才是女主角啊!”
她是……女主角?
南絮的脑中朦胧闪过一个声音:“阿絮。”
这声音透着几分邪魅,又轻挑诱惑。
“阿絮,倘若我真的爱上了你,你还愿意跟我走吗?”
“阿絮,跟我走吧。”
“阿絮……我爱你。”
“阿絮……”
她的脑中满是这个声音,充斥着她的脑海。
就好像……
她与此人是一对至死不渝的恋人,她曾经痛彻心扉地见他死在她的眼前,遗憾终身。
南絮晃了晃脑袋,将这一团乱麻的杂念都从脑海中驱逐出去。
她收拾了一下工位上的东西,与同事约着去了间新开张的餐厅吃晚餐。
在等位之时,同事兴奋地推了推她:“你看,帅哥!超级大帅哥!”
南絮顺着同事的视线看过去,见到了一张桀骜飞扬的脸。
男人见到她,也朝她走过来。
“这位小姐。”
他的声音、语调与她脑海中盘旋的那人完美重合。他道:“可以当我女朋友么?我对你一见钟情。”
一见钟情……吗?
同事已经快要尖叫出声,可她,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。
她好像也是对他一见钟情,又好像根本不喜欢他。
他伸手要来拉她,她却下意识地、极其厌恶地躲开了他的手。
“啊哈哈……”同事替她打圆场,“我们阿絮就是害羞,害羞,帅哥你别介意。快看,阿絮,对面开了家工艺品店,你看那橱窗里,挂着的就是一幅睚眦面具,真酷啊!”
睚……眦?
听到这里,南絮的耳边,忽然有个声音炸响:“这天衍大陆若是一本书,我们便撕了这书,去那更为宽广的大千世界。”
撕了这书,去那更为宽广的大千世界!
南絮顿时感觉,脑中的魔音灌耳、属于那个邪魅男人的声音,全都消失了。
她恍惚一下,又听见似乎有人喊她:“初七。”
这声音清清泠泠,淡若高山之雪,浅浅情深。
她见到那人出现,然后那人被“南絮”刺死——
心甘情愿。
死前一刹,他穷极毕生之力,将一缕异世之魂,引渡出来。
整个世界蓦然碎成了斑驳的光影,在这一地的残光之中,一人站在尽头,清冷如月、白衣胜雪。
他道:“我爱你。”
南絮莫名开始流泪。
再然后,她感到他的吻落在了她的唇间。
她闭上眼,又睁开了眼睛——
那时光尽头之人,正坐在了她的身前。
南絮一眨眼,泪水又从眼中溢了出来。
黎昀揽着她,将她抱起,轻声哄她:“怎么了?莫哭。”
他道:“封异已死,魂飞魄散,他死前对你用的瞳术也已经失效了。”
“初七。”
他拭去她的眼泪:“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伤害你。”
南絮一言未发,忽然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。
“师父,”南絮道,“我喜欢你。”
黎昀道:“……嗯。”
“我很喜欢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嗯……”
他看向她,望见她澄澈的泪眸。
望见她泪光中的炽热与爱意。
他的呼吸与她交缠在一起,犹如他们之间交织的命运。
在那些孤寂寥落的时光中,他从未想过有一天,他会遇到一名天资愚钝、没心没肺的小徒弟。
和一只深夜闯进他洞府的小猫咪。
为了她,重塑自己。
为了她,向死而生。
甘愿献出自己这一世的生命,换来与她下一世的相逢。
最后,他抵着她的额头,低声道:“初七,我也爱你。”
纵使山河倾覆、时光流转,此爱不移。
=正文完=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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